圣洁的广茶山
文/郭育才
甲辰龙年春节，我再次春节回老家，村前那座山，必是我驻足的远望的地方。
我的出生地广茶山，距县城东5公里，它象青龙境内成百上千座山头一样，极为普通，与兄弟姊妹相比，没有什么两样。高不过都山、美不过祖山、险不过盘山、秀不过五峰山，名不过五指山，甚至在青龙的版图上，还没有详细的标识。
由于是我家乡的山，它的极个别之处，尚能说出一二。
— 名副山实 —
广茶山的山名不是一个，而是四个，山名的形成，有其独到的来由。
老道山，这是当地人叫得最多的。它绝对高度不高，但雄伟挺拔，西面百丈悬崖，形成台阶，当地人叫大台、二台，东面舒缓，通到岳丈子岭，顶部平坦，能盖几间房。早年，有道人在此居住，俗称老道山。小的时候，确见过道人住房的遗址。常理说，能被道人选中的山，还是有点说处的，“山不在高，有仙（道）则名”嘛。
茶壶山，故名象茶壶。从岳丈子庄南望此山，真的酷似茶壶。大自然鬼斧神功，将这把若大的茶壶，横亘在南河之中，迫使流水90度右转弯。这把茶壶，东面是壶把，西面有壶肩，顶上还有壶盖，盖上还有小抠（一棵树，后被人砍伐），传说是一位仙人口渴了，化大山为茶壶，取河水浸茶。
雄狮山。这个山名当地几乎无人知晓，一些文人学者没留文字口碑，地方史书尚未记载。2001年冬，我们在木头凳牛角沟架设有线电视时，一位李姓退休教师与我们聊天，知我是广茶山人，他惊讶说：“那是一座雄狮山啊！”可我怎么也琢磨不上来，他告诉我：“看雄狮要在东大岺（打鸡沟岺），听老人指点，我与县政协刘玉宗主席顺路，停在打鸡沟岺上，举目西南。哎呀，一尊雄狮栩栩如生：“它前肢挺立，后肢半蹲，头向西北，尾坐东南，拱腰挤背，昂头怒吼，尤其那狮尾，已经形成了直立三角形，正是雄狮发怒特有的形态。刘玉宗主度拍手称奇，“太像了，太像了，青龙境内又多了一景。”那么，这座山形谁发现的雄狮，谁给命名，尚不得知。可李大叔却说：”雄狮山，连南方都知道。”
广茶山。这个名称叫得远。《迁安县志》称“广财山”。广茶山这个名称确有一段美丽的传说：古时候，广茶山林繁草密、物种丰富，稀有树种极多。每年夏秋之交，就有一位南方道人（俗称“南蛮子”）上山几日，然后背上包袱返程。他上山干什么，包袱里是什么，山下人都不清楚。有一天，一位放羊人带一瓦罐粥上山，放在了一棵下，等到中午去吃饭，发现一罐粥全部化成绿汤。“是谁偷换了我的粥？”为辩识原由，第二天放羊人又带了罐粥放在原地，然后藏匿于草丛中窥测。突然，一只树叶从树上飘呼而下掉进粥里，瞬时，一罐粥全部变成汤水。放羊人一怒之下，轮起板斧砍倒了这颗树。时至夏秋，南方道人再来上山，惊呼没了这颗树，几经周折，找到了放羊人，将一段树木买下，深坑埋葬，大哭一场。事后他告诉当地人，这是一株宝茶，具有强力的化淤功能。他在南方经营北方此茶，已经力压群芳，挣成大买卖。没成想，放羊人鲁莽，断了他的财路。临走时，南方人留下一言，此茶树60年后仍然开花结籽。可惜，他是来不了了。如今，多少个60年过去了，山上那棵茶树，无人问津，无人知晓。留下的是这动人的传说和因此得到的山名——“广茶山”。
— 飞禽走兽 —
昔日的广茶山，树高林密，野草蓬蓬，春有百花，夏有树绿，秋有叶红，冬有冰崖。秋子、榛子成片生长，本属高寒地带的枫树、苦楝、桦树在这里不珍不稀，良好的自然条件，成为了飞禽走兽的乐园。
一种叫“白鹳”的稀有飞禽（俗叫老等）栖息于悬崖峭壁，嬉戏于河边沙滩。当它伸颈展翅高飞蓝天啾啾鸣叫的时候，孩子们编成顺口溜：“白拉颧，大水凫，王八和尚你二叔”。淘气的伙伴，攀枝踩崖，冒着生命危险把鹅蛋大小白颧蛋掏走，回家煮吃。六十年代末的解放军驻北戴河4609坦克的部队来这里实弹训练，以广荼山为靶，把悬崖峭壁炸得百孔千疮。从此，稀有飞禽“白颧”在这里绝迹了。据专家讲，它的珍稀程度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“黑颧”相同。
“狼”是人们心中最憎恨的“野兽”。小的时候，山上狼嚎村中狗吠常常使我毛骨悚然。顽皮好玩的孩子常常遭到大人们的恐吓：“老道山上的狼来了”，孩子的哭声、笑声戛然而止。其实，狼在我的心中的模样，还是在小人书里得到和大人口中描述的，真的狼还是十三岁那年见到的。那年春天一个晚饭间，一场淅淅春雨把大地滋润的湿淋淋的。“狼来了，南山来狼了……”，喊声传遍小村。大人孩子涌现村头。我真的看见了，一只比成年狗还大的灰狼，在村头被人围追堵截。它绕树林，跳墙沿，东窜西蹦，四下周旋，可是由于土地湿滑，人们摔得东倒西歪，仍然没有奈狼几何。一位身强体壮的姓宋的民办教师，追逐一里地，几乎抓到毛皮，苦于路滑，近在咫尺未能擒获。这是我第一次也是五十年来唯一一次见到的直正野外“狼”。
广茶山上蛇多出名，一说山是空的到处是洞，二说草丰林密，适合蛇的生长。主要品种是黑乌、菜花，也有黄松。那年月，石崖、树枝、草丛到处有蛇，上山过路的无数人被惊吓。山下半金沟庄有一位姓朱的壮年，夜过山脚河边。这天天走的人行道上，怎么突然出现了水缸粗细的土垅子，一边在水里一边在山上，正纳闷时，哗啦一声，一条“龙”从河中卷头而回，弄得河水翻花，草丛呼啸，山林作响，直奔广茶山西坡。壮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好几个时辰才摸爬到家，一场大病半年。有人还看见牛蛇之斗。一条长蛇将牛犊拦腰缠住，随着牛的喘息越刹越紧，眼看牛的眼睛憋得要冒出来了，放牛人一刀将蛇砍断，才把牛救下。我家二弟少年放牛，亲见一头牛在草丛里直打转，那牛象中迷了直绕圈。他到前一看“妈呀”，一条碗口粗的蛇正在与牛相斗，它昂头吐着黑舌向牛攻击，牛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。放牛人乱石助战，人牛才脱离险境。有一年生产队劳动发现有条扁担长、镐把粗的“黄松”，人们把它追到树上，底下放火，它在树上吱吱叫唤，直到熏迷糊了，才摔下来。还有一种说法，“南有蜈蚣北有峡。”说南方的蛇多被蜈蚣杀害，北方的蛇多生长太快，钻山洞出不来了。广茶山的大蛇后来少了，推测是憋在石缝山洞里了。其实，山上的大蛇小蛇并不随意伤害人，只是侵犯了它的领地，它才“自卫”。
“鹰腾兰空”乃是一景，每逢春秋，苍鹰展翅，兰天翱翔，围山而转，使人惊叹。山鹰居住悬崖，同样遭到顽童的骚扰，胆大的伙伴攀着绳下崖，把幼鹰扔下山崖，鹰蛋掏走，惹得山鹰扑来， 我的伙伴更怪，兜里掏出口哨，“嘟……”一声长鸣，山鹰被吓得飞得老远……
当年广茶山“马蜂成群”，上山的人不挨蛰的少。一般是黄蜂还有人头蜂、地头蜂，有一种蜂大的超过人的手指，曾经把大黄牛蛰得漫山乱跑……
山上小动物多的是：狍子、獾、野鸡、松鼠……到处可见。
— 洞穴暗河 —
广茶山，从地质构造角度看，它是纯石灰岩，山脚下祖辈烧石灰。有人说整个山都是空的，似乎有道理。发源于都山的青龙南河流经这里，大水的时候右转南行，小水的时侯就断了，却在广茶山的身后冒出来，而且寒冬不冻，三九天沤麻，人们下水不凉，被称为“暖泉河”。前几年，县城自来水水源匮乏，选择山下打井，钻头经常打空，扑通一声直落，发现大量断层。广茶山北、西、南三面岩洞很多，叫上名的有滴水洞、升云洞、三角洞、四角洞、夹门洞、灵岩洞。其中，西南方向南天门、秤砣山因物象形，另具一格。这些洞大的地方容纳几十人，小的地方笔筒粗细，里面扔进石头，回声长久不断，很多洞里都传出哗哗流水声。早年，狩猎熏獾，在洞口烧柴，却在几里外的东南方向尖山子冒烟。也有人发现：滴水洞、升云洞、夹门洞经常象有人抽烟一样喷云吐雾，所以有人在这里烧香祈祷老天下雨。
我的小伙伴张凯，擅长攀登走石，这座山上的不少洞穴他都光顾过。有人说，灵岩洞里曾有吹打弹拉的音乐之声，实际正是地质构造“空穴来风”的杰作。很遗憾，那么多的洞穴，这个“张大胆”好多没有探过底。或许《游褒禅山记》中所云：越是无人到过的地方，越是险要壮观的……广茶山的山上、地下、洞穴，急待后人探究……由于近代开山采石，峭壁险姿被毁，很多洞口被埋，植被惨遭破坏，残石碎砾满坡，昔日壮观不在，留下百年千年不可恢复的遗憾。
— 美妙传说 —
广茶山因山上有茶的传说而得名。由于气势壮观，山洞空穴之多，更有高深莫测之感，各类传说颇多……
“山神”。广茶山有山神，他保佑一方水土，百姓安居乐业。遇有天灾人祸，有人拜山神（供祭于洞口）。有一位老人叫郭珍（我的家族爷爷），建国初期大队养蚕，他攀上一险要的桑树，采集又大又鲜的桑叶，忽悠一下，韧劲极强的桑树如弹簧一下低了头，他被悬空在一望无底的悬崖上，上不来下不去，顷刻之间就可粉身碎骨。危难之时，一位白胡子老人拄着拐杖来到崖边，老人喃喃自语：“你家祖祖辈辈积德行善，定能逃过此劫。”说完挥了下拐杖，采桑人禁闭双眼，一个鹞子翻身，从树下翻到树上，竟然爬下来。采桑人得救了，留下了笔者亲闻的山神救命的传说。
山神除行善还抑恶。村里有一痞子，整天游手好闲。一天，他山地游逛，看见谷子快要成熟，竟用手中的鞭子，将谷穗全部甩断，来到地头，看见有人存放的一瓦罐粥，竟然往粥里尿尿，然后洋洋自得，谁知激怒山神，请来雷公。晴天一声霹雳，将痞子击倒在地，后背上刻下“鞭打谷穗尿撒粥”七个大字。从此，痞子只好老老实实做人。
还有金马驹、银马驹的故事。相传：南方一道人神通广大，踏遍名山大川，在广茶山发现一对金银马驹出没山间，时常下山喝水，他通过咒法，居获了一个银驹，这天他在河边安排了器皿，撒上诱饵，念起咒语，金马驹正入圈套。恰巧，路人赶车人一声鞭响“啪”，惊吓了金马驹闪电拔腿就跑，逃进了广茶山。道人捶胸顿足，惜之不及。到手的宝贝跑掉了，因为金银马驹成对成双，道人只好放掉银马驹空手而归。
当地人敬狐仙、蛇仙、鬼仙、百草仙，认定他们是救难救命求财的好仙。有的孩子向大山认了干妈，有的经常上山焚香祭供。说来也怪，这座山上深夜经常出现亮光，老人说“狐仙炼丹”。其实是朽木的磷光。上世纪60年代末，青龙广播站在山上收测电视信号，便携式电视机发出荧光，村里还说是贼星落地和狐狸炼丹哩。近十几年，庄里因病因事故死过人，有人发现与狐狸（灵狗子）叫唤有关，说它先知先觉。后经论证，确有狐狸鸣叫，但与死人纯属巧合。
— “家”的象征 —
在附近十里八村，广茶山算是最高的，所以当地人把它当成“家”。几百年来人们背井离乡闯关东，穷困潦倒走关里，临行前都拱揖拜一拜广茶山，深情地望上它一眼。百姓走亲访友，赶集上店，不管多晚不管多累，望见了广茶山就算望到了“家”。据说，出车的骡马回程，能望见广茶山，不用催鞭蹄儿急。
我的一位姑奶嫁到前庄肖姓，她老得两眼昏花的时候闹着想家，儿孙们便推着她在房前屋后转一圈哄她说到家了。老人说：“别逗了，我还没看着老道山哩……”山下村里有两位“大官”，一位是随大军南下，后任广西河池地委组织部长宋国平，一位是江西九江商业局局长马增文，他们想家的口头禅是“再看一眼广茶山……”游子思乡，溢于言表。
广茶山是背面（南西），背风向阳，冬暖夏晾，土地肥沃，层层梯田，当年是我们的校园。很多师生把汗水洒到这里，种出了当年的“战备粮”。
广茶山，我在孩提时代给广电人带路，登上它的顶峰预测信号，在山顶我第一次认识了电视机，当年的一缕荧光引亮万家灯火，也使我的心中升起了投身广电的希望之星（写有《山顶荧光》刊于秦皇岛日报、中国电视报）。广茶山，我和无数的伙伴一起，在山顶无数次的东眺大岭。它高高举起我，我才知道“天外有天山外山”，北看盘山锦绣，西望都山积雪，南遥长城巍峨，从而立志走出此山，再闯万水千山……
广茶山，“霸气”。虽然四周毫无依托，却不乏独有的倔强之尊。
广茶山，“骨气”。虽然惨遭种种磨难，伤痕累累，仍然硬朗朗、铁铮铮。
广茶山，“仁气”。虽然不产金银财宝，它以肌肤为良田，以毛发为薪炭，山石为铮骨，默默地奉献。
几百年来，县城及山下人在这里开垦良田种植粮谷，开山打石建造房室，扒皮割柴取木生火，靠山吃山繁愆后代，生生不息。
啊，广茶山，不老的山，我心中圣洁的山……
作者简介：
郭育才， 青龙工商业者联合会文体宣传部部长，原青龙广电局局长郭育才。
来源：青龙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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